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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某餐廳-服務人員-工作甘苦

原標:【心得】〈更新完已全部整合到一樓) 雖然已經過了一年,但還是時常想起在大陸工作的那幾個月
文/(本文由 嵐煉權轉載)
 
先簡單自我介紹一下,小弟今年31了,本身是私立企管系畢業,做過繪圖人員、行政人員、汽車銷售人員,自認是個學習很快的人,但就是情緒管控不好,想法太多所以表現常常開高走低,不是很穩定。
 
    回歸正題,2018年底的時候,那時離職沒多久,還有一點點積蓄,很想找一份不一樣的工作,剛好在FB看到朋友PO文說店快蓋好了,目前在招服務員,我抱著好奇跟他聊了一下,這間店主要是在賣澳洲和牛的開在河南,預計下個月就要裝修好了,店是幾個廣東人跟幾個台灣人一起合資開的,我朋友是其中之一。
 
    薪水開了4000人民幣包吃包住,說實話這薪水比台灣大學工讀生還慘,但我本人是抱著增廣見聞還有順便辦個大陸銀行帳戶的想法,積極地跟我朋友聊了好幾個小時,最後他把我推薦給另一個台灣股東簡稱K先生,K先生本身是一間家族企業的老闆,先是簡單的聊了一下自己的履歷,然後叫我先蒐集一些資料給他看後,再考慮要不要錄取我。
 
   當下的我充滿熱情,蒐集了一堆資料馬上就錄取了,因為朋友已經在大陸了,所以我是跟K先生一起坐飛機過去的,這時也是第一次見到K先生,K先生很有台灣老闆的FU,說薪水只有2800什麼的,以為想壓我薪水,當時我雖然疑惑,但還是笑笑沒說話,後來問了一下我朋友,才知道是我朋友想留我,所以直接做主開了4000,當時K先生還不知道這件事,我只能說真不愧是台灣老闆阿。
 
    到了鄭州後,跟朋友見面,才知道這個團隊先租了個套房改成工作室,廚師們平常都在練習,偶爾晚上會有一些熟人會來這裡試菜,這時我跟另一個女孩也就是唯二的兩個服務生就開始嘗試服務客人。
 
    先簡單介紹一下我們的團隊,首先是擁有50%以上股份的大股東,和他的身兼會計、財務的女朋友,擔任採購的山東人股東,台灣人K先生、技術主管我朋友、高薪請來的台灣人店長,3位廚師,含我在內的兩個服務生,還有另外兩個不在現場的股東,一個廣東人一個台灣人(這兩個我從沒看過可以無視)。
 
    老實說當服務員很無聊,因為是工作室所以平常都是打掃衛生,背背資料,晚上有客人會忙一點以外,其他時間都很悠閒,不過其他人都會刷抖音啥的,我實在沒什麼興趣,所以常常在發呆,直到我看到我朋友在做一些文書資料的時候,我閒閒沒事就拿出我自帶的筆電幫幫他,這時他才發現我文書方面的技能,之後我就開始輔助一些文書了。
 

 

    可能也是看到我一些可能性,到鄭州的一個禮拜後,我被幾個管理者拉了出去聊天,問我有沒有想做更多的工作,說目前很缺一些其他方面的工作,問我有沒有興趣,反正最後我做了策畫人員,不過薪水沒變。

 
    之後就開始參加會議,除了要想活動外,還開始被委派一些例如註冊公眾號的雜事,說實話一開始真的很花心力,因為大陸跟台灣真的很多不一樣,光消費方式就有差,他們很多店都有辦會員的東西,就是讓你充多少錢然後會有多少優惠,就連網咖都有充50送30的活動,所以有時候會出現這禮拜業績很高(因為充值的人多),下禮拜業績很少(都是上禮拜充值的人來吃飯)。
 
    這時的我因為得到了管理層的賞識,成為了服務人員兼職策畫人員(薪水不變),這時可能有人會問我,既然薪水不變你幹嘛做更多工作,難道也被大陸洗腦了?其實是當時小弟已經被那許諾不知何時才能領到的分紅給迷住了眼睛,他們還許諾我幹的好,開第二間分店的時候會給我入股的機會。
 
    看到這裡,沒有錯,這個團隊的目標是打造一個餐飲品牌,每個菜品都有SOP,都是為了開分店準備的,團隊都是平均30歲上下的年輕人,我年近30在裡面算得上是中上的年紀,全都沒有做過餐飲業,大股東家裡搞房地產的,其他幾個股東除了我朋友基本上也都是富二代,那時常常喊出的口號就是,我們所有的股東不缺錢,只想弄出一點自己的東西,所以絕對不會虧待你們的。
 
    聽了是不是有熱血到,不過畢竟我也工作了幾年,當時也就聽聽而已,不過過了幾個禮拜,大股東突然帶我去他們家在蓋的案子去參加預售屋活動,這裡先說一下,大陸現在基本都是蓋小區住宅,一個小區幾棟大樓,每棟大樓基本20樓層以上,每一樓大部分是住3戶,那時跟著大股東長了很多見識,他們家跟當地政府合作,幫蓋地鐵拿了好大一塊地,我當時只去了當展示屋的那個小區,大概有4、5棟樓,看了一下他們的蓋樓模型,這種小區在附近還有五個,坐在台下看著大股東上台去剪綵,這時我才相信他家裡真的很有錢...
 
    老闆不缺錢,對於員工來說這是很加分的,而且這個團隊很愛玩,記得我剛到鄭州的那天,晚上就被拉去玩狼人殺,划水了3場,幾乎每個禮拜老闆都請大家去純K(一間KTV)唱歌喝酒,說實話我在台灣還真沒有這種職場體驗,尤其有的時候,老闆還會發微信紅包,我搶過最多的是200人民幣,當時感覺很爽,不會回台灣我算了一下,半年多的時間我紅包總共領了5、600,換算台幣也不到3000元,好像也不是很多。
 
    好像扯太遠了,我9月初過去的,本來10月店就裝修好準備要試營運的,結果施工方來不及做完,一拖再拖,最後11月底才完工,而且施工品質不是很好,冷凍庫比設計圖上了矮了不少,我估計這是沒有找專業人士去監工的關係,當時是叫台灣人店長偶爾去的,不過估計他也不是很懂,所以大概也就是去那晃晃聊天打屁吧,看來當時還是應該多花點錢請個人的,而且可能是小弟對裝潢不是很了解關係,那時快完工的時候,地板全都是灰塵跟油漆,老闆跟我們所有員工晚上都還去那裏刮地板,我新買的鞋子整個都髒掉了,我是很想抱怨的,不過看其他人任勞任怨的工作,只能把話吞了回去,可能裝潢後的店都是這樣的吧。
 
    話說河南人真的很能吃啊,那時煮一整鍋飯,主廚招待幾個工人來吃,結果兩個人硬是把半鍋飯給刮乾淨,排在後面到的我,看著空蕩蕩的飯鍋,只能默默的走出去叫外賣了。
 

 

 
    經歷這麼多的苦難,儘管這幾個月我平均月休一天,還搬離員工宿舍跟朋友一起找房子住,每個月幾乎都沒有剩多少錢,但店終於還是開起來了,當時的我相信未來是光明的,但萬萬沒想到之後發生的事情根本像是坐著拓海的AE86上山一樣,有些都在我的預料之中,有些則完全超乎我的想像,唉,只能說跟大陸人做生意不容易啊。
 
    不過店裡終於也在11月底裝修好並且開始試營運,不過再說到開店的事之前我得先說一件很重要的事,開店前的11月初店裡來了一個關鍵的人物,就姑且叫他夢想大師吧,他是大股東的好朋友,本身也算是一個富二代,其實因為預算不斷超支的關係店裡已經增資了兩次,從原來的200萬人民幣到最後的500萬人民幣,夢想大師就是第二次增資的時候入股的,從其他股東身上都稀釋了一點股份後,他一躍成為第二大股東。
 
    他的位置應該算是總經理吧,一來的時候我就變成他的直接下屬,是個很會講價的人,他曾經抓到電信公司的漏洞和錯誤,打電話過去得到幾萬塊的賠償,他來的時候非常積極,說實話店裡能在11月底開起來,他的功勞很大,本來我們的成員都很被動地等待店開起來,直到店一直延期才注意到問題,這時才開始積極跑店裡。
 
    夢想大師是個很會講話的人,說話也很有煽動性,而且對於細節重視度極高,施工方很多不到位的地方他也提了很多改善的要求,導致施工方後來都怕接到他的電話,並且大股東很信任他,基本上他們兩個是一個鼻孔出氣的,就算有不同的意見也都私底下討論,記得當時施工時有個大包廂的中間推門做得有點歪,他堅持要返工,大股東二話不說直接挺他。
 
    當然一個人有這麼多優點的時候,不可能沒有任何缺點的,夢想大師總認為自己的意見是對的,你要拿出很鐵的事實,他才會明白自己是錯的,而且他對於公司的財務方面非常節省,很多的東西一聽到要花錢他就直接否定了,而且他跟大股東是一國的,他們兩個的股份加起來遠超其他人,加上他前面開店的時候展現出的驚人魄力和執行力,讓其他股東對他產生了信任,所以基本上也沒人會反對他的決定。
 
    舉個例子,那時我有接洽到大眾點評的人,大眾點評是個大陸餐飲業必定會加入的平台,他有對店家推廣和增加曝光度的方案,當然這都是要錢的,在夢想大師來前我就有跟大股東聊過,那些需要那些不需要,其中方案裡有個霸王餐活動是每3個月可以舉辦一次抽獎讓平台的VIP用戶抽籤,抽中的就能來我們店裡免費品嘗我們準備好的菜單,當時我就有提到霸王餐活動是必須有的,因為那些來吃的VIP會寫我們好評增加我們的評論,當時大股東也同意要買的。
 
    不過夢想大師來了之後,一聽到免費請人吃飯,而且辦一次還要給大眾點評2000元,他就表示這種虧本的生意不做,導致我遲遲沒跟大眾點評的業務購買方案,因為沒有購買,所以我們店一開始在大眾點評的頁面是非常陽春的,同時店裡在百度地圖、高德地圖上的位置也因為沒有購買方案,需要自己去註冊,當時真的很無奈,但也不能說什麼。
 
    店開起來的頭一兩個禮拜生意不是很好,除了一些工作室時就有的客人,和一些股東們的親朋好友以外,自來客非常的少,不過因為那時店裡因為年底徵不到人,人手非常緊缺,連洗碗工都沒有,我跟我朋友和其他幾個員工,有時都還要幫忙去洗碗,常常弄到半夜一、兩點才回家,因為太累所以問沒想這麼多。
 

 

 
    不過就在這時夢想大師出手了,他有天突然叫我去弄了個6人份的菜單出來,寄給大眾點評的業務,傻眼的我才知道這位大哥,已經跟那個業務簽約了,而這個菜單就是霸王餐活動的菜單,搞的我完全不知道說什麼。
 
    而夢想大師也是個對員工很苛刻的人,當時有個剛來的女服務員,他是我們一個服務員介紹進來的,原先是個直播主一個月大概五六千,結果做不到三天,就被夢想大師講到不爽不做了,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大陸這裡都有實習期3個月之後才轉正規定,我們服務生實習期好像3000左右轉正變4000。
 
    從這裡可以看出夢想大師在工作上的人緣不是很好,連台灣人店長跟山東採購小股東都跟他吵過架,因為他基本上就指揮別人動作,自己很少動,還喜歡吹毛求疵,而且那時人手不夠基本上都沒休假,每天都超時工作,店裡的氣氛也不是很好。
 
    同時他實在太愛殺價了,要求也特別多,讓採購非常不爽,畢竟採購怎麼也算是個小股東,一直被反駁任誰都會不高興,不過夢想大師真不愧這個稱號花了幾個小時的聊天,竟然神奇的跟採購取到了共識,之後採購就比較信任他了,也沒怎麼在人前跟他唱反調。
 
    當時最缺人的時候,我們對來應徵的人幾乎是飢不擇食,有次我跟某個推廣業務聊的時候,就提到這個,他就拍胸鋪說要把在找寒假打工的大學生表弟和表弟的女朋友介紹來我們這裡面試,夢想大師把來面試的他們兩個拉到小包間裡神秘的談了快兩個小時後,他出來得意的跟我說,他成功的說服兩個小朋友願意來我們店裡工作,而且把他們期望4000的薪資砍到了2800一個月,我聽到這裡就很不舒服了,之後更是感覺沒臉跟兩位小朋友說話。
 
    不過當時我也很少有機會跟他們聊天了,因為我跟我朋友幾乎是被當成洗碗工來用,每天都很自覺的去洗碗,洗到我腦袋都一片空白,而且我為了省錢的關係之前的雙十長假也沒飛回台灣休息,整個人一直很壓抑,負能量簡直快滿溢出來,人也沒一開始的那種衝勁。
 
    之後我大概洗了快兩個月的碗吧,然後就去頂了水吧的位置,,原先這個位置的人因為個人的毛病被上面的人卡住遲遲不能轉正,即使被夢想大師施展全力講夢想快3個小時也沒能留下他,而由於我的離開,洗碗則變成我朋友一個人在洗,不過好在過了一兩禮拜找到了兩位洗碗阿姨,他也解放了...變成收銀人員!
 
    本來收銀人員是大股東的女朋友會計小姐兼任的,不過因為她還是個小女孩所以玩心很重,而大股東是個不太能守時的人,加上有錢人要常常要出去喝酒交際,一般喝太多的話隔天就很難來上班,而會計小姐幾乎跟大股東形影不離,所以結論是大股東沒來會計小姐自然也不會出現。
 
    (這裡小提一下,在沒買保險箱之前店裡的重要資料如營業執照都是放在會計小姐那裡的,有次我需要用到的時候問了一下,結果會計小姐表示找不到,這個擦屁股的事交到了我手中,等到我查好步驟並已找人登報遺失時,會計小姐發了個紅包給我,並表示營業執照她找到了對我感到很抱歉讓我白忙活了......)
 
    每次會計小姐不在都要有人上去頂收銀,自然會讓人不滿,所以終於有一次的會議之中,夢想大師說了會計小姐的問題,並嚴厲斥責,會計小姐表示自己只是個20歲的小姑娘,不能受氣,而且她本來就只是會計人員,收銀她只是幫忙而不是她的義務,因此兩人發生劇烈爭吵,吵到最後會計小姐薪水少了幾千,我朋友則變成收銀人員。
 
    總之講了這麼多,也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時間來到3月初,這時的我也沒一開始的幹勁了,雖然一直萌生想回台灣的念頭,但始終感到不甘心,同時也對公司抱持著一絲希望,但這時終於發生了一件完全引爆我情緒的事情了。
 
    這時的我還待在水吧,做一些準備茶水、杯子跟調飲的工作,因為這裡喝酒文化的盛行,所以很多客人都會自帶酒水,產生了很多酒瓶和包裝垃圾,而外場沒有大垃圾桶,所以服務員都會拿我這裡讓我丟,因為我腳旁有個大垃圾桶。
 
    這天收場的時候,夢想大師突然走了過來,問我有沒有看到一個木製盒子,我告訴他:「喔,你說的那個盒子我把他丟垃圾桶了,因為服務員拿過來放我這裡,我以為是客人裝酒的盒子,所以直接丟了。」
 
    夢想大師說:「你丟了!那個盒子是特別買來裝清酒杯的,一個要400塊阿。」
 
    聽到這裡我也傻眼了,因為那個盒子早在一個多小時前就已經被廚房人員連著垃圾桶拿去垃圾場倒了,夢想大師拍著我的肩膀,笑笑的跟我說這400從你的薪水扣,聽到這句話我內心是崩潰的,因為這400幾乎就是扣了我一個月十分之一的薪水,因此讓我好幾天情緒都特別容易失控。
 
    直到有天跟夢想大師出去辦事的時候,他叫我不要在糾結了,還讓我放心,當時我以為這400公司最不濟也會幫我出一半,結果當我看到上個月的薪水,4100我差點氣到昏過去(11月的時候公司給我加薪了500)。
 
    這時我也對公司失望到了極點,之後陸續有服務員來上班,我這裡也分配了一個小朋友讓我教他,我把他教會之後就開始放爛了,每天都坐在那裡玩手機,上班也不準時,過了一個多禮拜沒人理的日子。
 
    有天夢想大師把我叫過去,臭罵了我一頓,說這幾天我擺爛也沒人理我,是他故意安排的,用意是想我自己覺醒,沒想到我反而越來越誇張,所以他只好直接跟我攤牌了。
 
    這裡我也懶的在仔細寫了,總之我小小情緒爆發了一下,然後又認真做了3天策畫該做的事後,我提出要回台灣,這時可能也是對我失望,或者覺得花5000請我不值得(我一月簽了轉正表,薪水加500,不過要3月才能領,我4月初的時候走的,所以這5000也只領了一次),他們也沒挽留我,我朋友可能也覺得跟當初的夢想不一樣了,所以現在只想當個純粹的投資人,我們做了同一班的飛機飛回了台灣,結束了這幾個月充滿血和淚的回憶。
 

 

    當然其實還有很多驚人的東西能說,但都牽扯到一些裡面的人的隱私,我就不提了,總之回來也快一年了,那間店現在也沒台灣人在裡面工作了,只剩下台灣人股東,台灣人店長因為是大股東的老同學,交際能力很強被高薪挖來的,但店裡因為一直維持在小賺的程度,所以夢想大師提了好幾次要減他薪水的事情,大股東跟他是一條船的關係,所以就委婉的跟台灣人店長說:「你就減個5000,我私底下在補給你5000。」
 
    一直當大股東是朋友的台灣人店長當然不能接受,所以也在我離職之後的幾個月離職了。
 
    打到這裡真的是百感交集阿,說實話結果雖然不是很美好,但真的學到了和見識了很多東西,只不過我現在偶爾也會後悔,當初最後的幾個禮拜不應該擺爛的,把我前面加的分全部都扣了回去,因此每幾個月都飛去河南待個幾天的K先生,在去了一次之後,回來也是對我非常的冷淡,看我跟看陌生人一樣,估計在那聽了我不少的壞話。
 
    努力了這麼久,卻沒能留下一個好的形象離開,估計這也是我一直念念不忘在大陸工作的那幾個月的主要原因吧。
文/(本文由 嵐煉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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