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安問題喚醒生意頭腦 擺攤仔變董事長推無毒農業

站上舞台 估值超越五億元 「台灣神農」走向世界

撰文 / 林鳳琪
出處 / 今周刊   1069期

氣喘吁吁地彎腰檢視著田邊的費洛蒙誘蟲盒,裡頭躺滿嗜吃茭白筍的害蟲二化螟的屍體,堅持不灑農藥的年輕筍農說:「茭白筍一度被蟲吃光,連本錢都無法回收,幸好有費洛蒙誘蟲劑,收成終於回穩。」筍農安心地笑了,一旁的江竹翔與錢偉鈞也笑了。

 錢偉鈞是朝陽科大費洛蒙中心的主任,是生物誘導劑領域的專家,他開玩笑說,「以前小江是我學生,現在,他是我老闆,我要叫他江董了。」

 實驗室裡,江竹翔與錢偉鈞盯著顯微鏡下的膠囊緩釋放技術;這是台灣在費洛蒙生物誘導防蟲領域能擊敗世界勁敵日本與德國的關鍵技術,也是台灣神農擊敗數百位創業勁敵,接連贏得兩岸各大創業競賽冠軍的關鍵,更是年僅二十九歲的江竹翔能站上世界舞台的關鍵。

 外號「小江」的江竹翔,曾是個沒人看好的大學肄業生。他大二那年,父母因事業經營不善,負債千萬元。他自嘲「小開」一夕變落魄打工仔。為了替家裡還債,他白天到菜市場擺攤賣雜貨,傍晚到超市生鮮部負責切肉,下了班還得到夜市打工賣烤魷魚。


輟學打三份工,外貌不佳被夜市老闆打槍

 他身兼三份工,忙得團團轉,連學業都無暇顧及,遑論維繫同儕社交。他形容,當時不但是老師眼中「不長進的學生」,更是同學眼中的「異類」。大四那年,他再也撐不下去,決定放棄學業,專心工作。

 沒想到,卻連去打工,都被嫌棄外表不夠出色,「不騙你,我又胖又醜,又不大會說話,去夜市甘梅薯條攤應徵,還被老闆打槍。」他只好回到菜市場,用在市場學會的察言觀色與銷售技巧,一件貂毛被一萬多元,別人賣不動,他一個上午能賣三、四件。

 他模擬當年叫賣技巧:「姊!這種貂毛被一定要摸摸看,才知道價值在哪裡。這個菜市場裡面,沒人賣一樣的,為什麼?因為他們覺得菜市場裡沒人買得起??,你可以比較看看,同樣的東西,百貨公司一件要三萬多元,我們打三折賣。」

 他一度以為,這輩子將在菜市場擺攤度過,直到父親問他,「如果只想窩在菜市場,當初何必考大學?」他在父母賣掉房子償債,擺脫經濟重擔後,重返學校考上朝陽科大產學專班。


為了創業重回學校,投入「無農藥防蟲」商業競賽

 但他仍一心創業,看上學校育成中心同時銜接創業家、產業、學界以及政府資源,為離夢想更近一些,他跑到育成中心當起志工,替創業者寫商業計畫書、申請創業補助,也看到創業者來來去去,「有人因為市場對、執行力強而成功,也有翻臉拆夥惡性競爭而失敗的。」他在過程裡,一點一滴蓄積創業能量。

 二○一三年,透過育成中心,他發現學校老師竟有獨步全球的費洛蒙緩釋放技術,「我外公就是因為農藥才早逝的,學校老師竟然研發不用灑農藥就能防蟲的技術,太厲害了!」他直覺這將是改變人類農業生態與食安問題的機會,與同學組團參加兩岸創業競賽試水溫,並拿到第一筆約五十萬元的獎金,作為創業資金。

 連續拿下福州、海峽盃冠軍後,團隊信心大增,決定籌資創立公司。相較於夥伴有父母的金援,江竹翔苦笑:「創業時,我的戶頭是負十七元,還去借了近百萬元信貸。」

 公司成立,挑戰也接踵而來。江竹翔坦言,「我們太天真,以為拿到技術,客戶就會自動上門,錢就會自動滾進來。」用慣農藥的農民為確保收成,對於新農法相對保守,初期光推廣就吃盡苦頭,最後以契作保證採購才說服阿里山茶農。


資金一度斷炊,師長入股、找投資人

 只是,創業之初,光支付給學校的技術授權金就要二百萬元,未料,第一批產品不但沒進帳,還得付出逾百萬元的茶葉契作費用,短短一年,公司面臨斷炊,「錢燒得太快,夥伴的媽媽打電話來罵,說要退股。」

 「好不容易才有機會站上舞台,難道就這樣放棄?這次下台,可能就沒機會再站上來了。」夥伴紛紛退場求去,公司搖搖欲墜,眾人看衰,就在江竹翔走投無路時,「是錢老師與學校老師伸出援手,不但入股,還幫忙找天使投資人。」

 第一時間力挺學生的錢偉鈞,對於技職生常因職場出路差,仍回到升學老路感到無奈,「創業不容易,但是小江讓我看到技職教育的一線曙光。」自己也曾創業的天使投資人姚韋華則表示,農業科技正夯,台灣年輕人肯投入,一定要支持。

 撐過拆夥危機,阿里山契作茶葉產量較以前增加一二○%,神農雖打響名氣,但考量台灣通路受制傳統農藥商,不易拓展新產品,直接契作所需的資金又過於龐大,江竹翔決定另闢戰場,藉由參加各地創業競賽,以獎金支撐公司,也增加神農知名度。

 一回,比賽前夕,他卻連張機票都買不起,「我半夜打給育成中心主任劉素娟借錢??。」江竹翔說,幸好一路上貴人不斷,走過跌跌撞撞的草創初期,神農不但取得泰國、馬來西亞、中國等地的專利,今年將在中國一千二百家通路上架,更吸引兩岸與美國投資人的關注,估值已突破五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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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首創業路,江竹翔自嘲:「台灣新創的舞台,幾乎都是台清交、台北科大的天下。像我們這樣沒技術、沒背景,要能創業站上世界舞台,真的很難很難??。

 好不容易,終於站上去,再苦再難,都要堅持留在台上。」他說,「創業,不是零,就是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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